长安街都是禁左标志,安全岛端正地划在路中央。我的POLO个子不大,车头对准安全岛的圆弧边缘,两旁呼呼地过着都不减速的车。听朋友说,交警爱带着墨镜执法,一是提高他的威慑力,让你看不到他心灵的窗户,他给你压力,你胆寒。另外就是交警得罪的人比较多,也别让冤家一下能认出来,找麻烦。所以我的车里也备着墨镜,我在违章的时候也戴上它。远远的,我瞥见东单银街路口站着一个戴墨镜的交警,他见我在安全岛打左转灯,立刻精神起来,开始往路口走过来。红灯亮,我起步,转弯,他伸手把我拦截下来。我非常兴奋,真采访证该经受交警的洗礼了,我就等着敬礼放行了。可是,掏记者证拿采访证给他看,都无效。我说我是记者,是午报的记者,交警一听都快把牙根咬碎了。“你要不说是午报的,我还不管,咱们有仇!”交警说由于我们的一篇曝光文章,他们副队长被撤职了,所以东城所有交通队都默契地统一起来,见午报的记者就办,给队长报仇。我解释说我刚来报社没几多久,我就差说我之前在看守所印报纸了,这个事情一不是我干的,二是曝光在前我来在后。交警绝对一根筋,死活要罚款。我腾的就火了,属于神经质那种反应,我咆哮地大骂:“你们收黑钱干违法的事,还不许媒体监督了!老虎屁股摸不得吗?”旁边骑自行车的人都停下来看,交警戴着墨镜不知道他是否害怕,反正脸红了。他说你嚷什么嚷?你这叫扰乱执法,是违法行为!我说好,你想怎么样?他说刷3分,罚200,我说我按法律行车,没有错。我一把夺过采访证,往车里一放,交警也急了,他扬着我的驾照说:“这本你要是能要回来,我是你孙子!”我也怒了,“这本我要是拿不回来,我管你叫爷爷!”场面紧张得一发不可收拾。 我把车开进胡同,越想越气,这事就这么完了?不行!瞬间,我“恶”向胆边生…… (十二) 我把车开进小胡同里停好,心里就琢磨,交警不可能不会“犯错”,不可能没有把柄的。我把佳能D30数码机身掏出来(这机器现在已经没有了,但在当年是第一台数码相机啊),把70-200/2.8白炮接好,走出胡同躲在角落。约莫傍晚时分,交警换岗了,那厮走到摩托车旁准备回家。这时候,开过来一个捷达,下来2个人。他们好像很熟悉,警察热情地打招呼,那两个人就把他叫到胡同边聊天。我端起白炮,伺机发射。其中一个高个子掏出一盒烟,自己叼了一根,然后又塞给警察一根,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,但是没抽。我把相机放下来,躲在树后面看,旁边过路的老太太一个劲看我,我一下怒了,怕被警察发现:“看什么看,赶紧走!”老太太被凶走了。这时候,矮个子掏出一个信封,塞给警察,警察随即从屁股兜里也掏出个黑色的本子,我一眼就看出是驾照,当然不是我那个。我端起就是一梭子。拿过本,高个子点点头,迟疑了一下还是给警察把烟点了。点火、吸烟、吐雾,他们在胡同角落的一举一动都没躲过我的镜头,连拍真是爽。 突然,镜头里高个子一下就盯住我的方向,紧张地指指我,警察立刻甩开他们奔我跑过来。我转身冲进胡同,往停车的方向开步走,因为我知道他不敢杀人灭口,所以我没有跑。上了车,我正在倒,警察到了。“兄弟,我看见你拍了,别这样好么?”“我拍风景片呢,没有拍你收钱抽烟啊!”“我错了,你别走啊,你要是把照片登报我就完了。我家里有老人,老婆也下岗了,所以我心情不好,对你态度……”“您态度很好,处理的也对,我这也是工作。”我非常强硬地说。警察一下就趴我车窗户框上了,“你要是走了,我肯定死,车本还给你,你放我一马成不!!!”他很显然激动了,急了。当一个穿着官衣、头戴警徽的七尺男儿要跪倒在你面前,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也会被熄灭,我有点不忍了。“好吧,你放心,照片我不会发表的。”我平静地说。“寄给我们队长我也活不了啊!请求小兄弟给删除了。”他恳求道。“不行,这是单位的器材,要对编号的。但是我保证不发表、不传播,你放心吧。”我说完一脚油就倒出来了,他也不那么疯狂地抓我的POLO,因为胡同里有情侣走过来。我摇上窗户,开出了胡同。胡同口那两个行贿的男子低头不知所措。远方夕阳西下,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…… (十三) 媒体与交通队交恶说来话长。一般都是管辖区域的交通队给新闻单位一些面子,可是近年来恰恰相反,明争暗斗非常厉害,我今天就讲几个小故事,都是真实的。《北京晚报》属于东单队管界,某年夏天酷热难耐,长安街一交警正在执勤,他老家的父母来京探望儿子,90年代初期没有什么可口可乐的,老两口就把洗干净的黄瓜掏出来给儿子吃。可能确实是快中暑了,交警接过黄瓜就吃,恰巧这一幕被晚报的摄影记者看到了。相机拍下了照片,配合当日最高气温的文字新闻发表了,图片标题为:《昨日40度创历史高温,大黄瓜‘取代’指挥棒》。好家伙,文章一见报,领导可都挂不住了,首都交警的形象何在?该交警就被转移到其他岗位了。交通队损失爱将一员,大家格外光火,于是交警自发到晚报门前检查来往车辆,只要是报社出来的车辆一概纠察。据说,当日的自行车无一幸免,因为都没有行车执照,统统被扔上大卡车运到了清河。 民间还有一个段子。现在的《北京青年报》位于白家庄,写字楼非常气派。但是很多年前它们是在潘家园桥东小楼里办公的。潘家园桥两端都不能掉头,来往车辆都要开出很远去掉头,特别不方便。老百姓就给报社写信要求帮助呼吁一下。文章见报了,劲松队很不高兴,于是连夜把护栏的尽头断在北青报门前,树立了允许掉头的标志。好家伙,从第二天开始,司机们都方便了,北青报的大门口可遭殃了,车水马龙不亦乐乎,记者上班都迟到了,堵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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